在南非赫卢赫卢韦-因福洛齐公园，一场特殊的保护行动正在进行。一头两三岁的雌性白犀牛被麻醉后安静地卧在地面上，工作人员小心调整它的姿势、遮住双眼、测量角长，随后使用电锯切除部分犀牛角，并为它采集样本、安装定位器。这并非盗猎现场，而是野生动物保护人员为降低犀牛被猎杀风险而采取的去角行动。

据《新华每日电讯》2026年9月21日报道，南非野生动物保护人员正通过去角、加强巡护和智能监测等方式，与持续存在的犀牛盗猎活动展开较量。在这场关乎物种存续的“角逐”中，每一次行动都可能影响犀牛的生命安全。

去角不是伤害，而是不得已的保护措施

清晨，记者抵达公园时，直升机正在灌木丛上空搜寻犀牛。确认目标后，兽医从空中实施麻醉，地面工作人员随即赶到，迅速完成一系列操作。

负责行动的夸祖鲁-纳塔尔省野生动物保护机构捕捉部门负责人杜米萨尼·兹瓦内介绍，只要避开犀牛角根部的生长组织，切除角质部分通常不会造成切割部位的疼痛，类似于修剪指甲。不过，捕捉和麻醉仍然存在风险，需要经验丰富的兽医与保护团队密切配合。

对保护人员而言，去角并不是理想的选择，而是面对盗猎威胁时采取的一种防护手段。盗猎者往往为获取犀牛角而直接射杀犀牛，动物的生命并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。保护人员希望通过降低犀牛角的可获取价值，减少盗猎者实施犯罪的动机，为犀牛争取更多生存机会。

夸祖鲁-纳塔尔省野生动物保护机构生物多样性保护业务负责人维伊斯瓦·拉德贝表示，去角是最后不得已的选择。公园此前曾尝试增加巡护力量，但盗猎活动仍难以彻底遏制，因此从2024年开始实施大规模去角行动。

盗猎威胁仍在，巡护人员与时间赛跑

即使采取多种防护措施，盗猎风险依然存在。

公园犀牛保护高级顾问塞德里克·库切回忆，在盗猎活动最猖獗的时期，一夜之间可能有多达五支盗猎团伙进入公园。当不同方向相继传来枪声，有限的反应队伍必须迅速判断风险，决定优先赶往哪个地点。

记者到访前一夜，监测设备发现可疑人员后，巡护队伍与警犬立即展开追踪。警犬沿着足迹搜寻，虽然一度失去气味线索，但工作人员没有停止行动。最终，巡护人员发现一头遭到盗猎的成年雄性白犀牛，其两只角均已被取走。

库切展示的反盗猎记录中，闯入、枪声和追踪等记录不断出现。他表示，公园几乎每天都会发生需要执法人员应对的事件。

这意味着，犀牛保护并非完成一次巡逻或去角行动就能结束。保护人员需要持续掌握动物活动情况，及时发现可疑人员，并在广阔的自然环境中争取处置时间。

百余年保护历程，从拯救种群到科技守护

赫卢赫卢韦-因福洛齐公园是南方白犀牛的重要种源地。19世纪末，长期猎杀曾使这一亚种濒临灭绝，幸存种群在如今公园所在的因福洛齐地区得到保存。

上世纪60年代，保护专家伊恩·普莱尔等人开展“犀牛行动”，将当地白犀牛迁往其他保护区，帮助这一亚种重新建立种群并逐步繁衍。如今，非洲许多地区的南方白犀牛种群，都可以追溯到这些幸存者。

百余年来，犀牛保护方式不断变化。从建立保护区、迁移种群到加强人工守护，保护人员持续探索物种存续的可能。如今，定位器、直升机、无人机和智能监测设备等工具也被应用于保护工作，帮助工作人员掌握犀牛的位置和活动情况。

但技术并不能完全替代人的行动。监测设备发出预警后，仍需要巡护人员进入野外核查；发现动物受伤或遭遇威胁时，也需要专业团队及时处置。已经从事野生动物保护工作25年的兹瓦内表示，对野生动物的热爱支撑着他坚持至今。

盗猎数量下降，保护行动仍不能松懈

持续多年的努力正在显现成效。南非政府2026年2月公布的数据显示，2025年，赫卢赫卢韦-因福洛齐公园遭盗猎的犀牛数量从2024年的198头降至63头。去角行动与日常巡护、监测预警等措施共同发挥了作用。

这一变化为保护工作带来了积极信号，但并不意味着盗猎威胁已经消失。只要非法交易仍有需求，犀牛就可能继续成为盗猎者的目标。保护人员仍需持续投入资源，加强巡护和监测，并通过执法等手段打击非法交易链条。

拉德贝表示，保护者还没有赢得这场战斗。这句话也道出了野生动物保护工作的长期性：种群恢复需要时间，而任何防护措施都不能保证风险彻底消失。

去角行动结束后，兽医为那头年轻的雌性白犀牛注射苏醒药物。几分钟后，它缓缓站起，走向远处的灌木丛。公园重新归于宁静，而它身上的定位器将继续传回新的坐标。

犀牛角还会重新生长，保护人员也可能需要再次寻找它、重复相关操作。在这场持续百余年的守护行动中，人们争夺的不是犀牛角本身，而是让野生动物继续生存繁衍的机会。要真正减少盗猎，除了保护区内的持续守护，还需要遏制非法交易需求，让犀牛能够在自然环境中安全生活。